《读山海经·精卫衔微木

  作者:陶渊明

  精卫衔微木,将以填沧海。
  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。
  同物既无虑,化去不复悔。
  徒设在昔心,良辰讵可待。

  正文

  1、精卫:现代神话中鸟名。据《山海经·北山经》及《述异记》卷上纪录,现代炎帝之女精卫,因游东海淹去世,魂魄化为鸟,常常衔木石去填东海。衔:用嘴含。微木:细木。
  2、刑天:神话人物,因和天帝争权,失败后被砍去了头,埋在常羊山,但他不甘屈从,以两乳为目,以肚脐当嘴,依然挥动着盾牌和板斧。(《山海经·海内西经》)
  3、同物:精卫既然淹去世而化为鸟,就和别的的的相反,即便再去世也不外从鸟化为另一种物,以是没有什么担心。
  4、化去:刑天已被杀去世,化为异物,但他对以往和天帝争神之事并不后悔。
  5、徒:徒然、白白地。在昔心:过来的壮志雄心。
  6、良辰:完成壮志的好日子。讵:岂。这两句是说精卫和刑天徒然存在昔日的猛志,但完成他们抱负的好日子岂是能等候失掉!
  7、猛志:骁勇的斗志。
  8、在昔心:过来的壮志雄心。
  9、讵:表现反问,岂。

  翻译

  精卫含着巨大的木块,
  要用它填平沧海。
  刑天挥动着盾斧,
  坚毅的斗志一直存在。
  异样是生灵不存余哀,
  化成了异物并无改过。
  假如没有如许的意志风致,
  美妙的光阴又怎样会到来呢?

  赏析

  陶渊明终身热爱自在,对抗肉体是陶诗紧张的主题,这首诗赞赏神话抽象精卫、刑天,便是此肉体的表现。

  “精卫衔微木,将以填沧海。”起笔二句,归纳综合了精卫的神话故事,极为精练、逼真。《山海经·北山经》云:“发鸠之山……有鸟焉,其状如乌,文首、白喙、赤足,名曰精卫,其鸣自詨。是炎帝之少女,名曰女娃。女娃游于东海,溺而不返,故为精卫。常衔西山之木石,以堙于东海。”精卫为复灭顶之仇,竟口衔微木,要填平东海。精卫之形,不外为一小鸟,精卫之志则大矣。“精卫衔微木”之“衔”字、“微”字,可以仔细领会。“衔”字为《山海经》原文一切,“微”字则出诸墨客之想象,两字皆逼真之笔,“微木”又与下句“沧海”对举。精卫口中所衔的纤细之木,与那莽苍之东海,构成激烈比较。越凸出精卫复仇之困难、不易,便越凸出其决计之大,直盖过沧海。从下字埋头之深,足见墨客所受打动之深。“刑天舞干戚,猛志固常在。”此二句,归纳综合了刑天的神话故事,亦极为精练、逼真。《山海经·海内西经》云:“刑天与帝至此争神,帝断其首,葬之常羊之山,乃以乳为目,以脐为口,操干戚以舞。”干,盾也;戚,斧也。刑天为复断首之仇,挥动斧盾,誓与天帝血战究竟,尤难得者,其骁勇凌厉之志,本是一直存在而不行消逝的。“刑天舞干戚”之“舞”字,“猛志固常在”之“猛”字,皆逼真之笔。渊明《咏荆轲》“凌厉越万里”之“凌厉”二字,正是“猛”字之极好解释。领会以上四句,“猛志固常在”,实一笔挽合精卫、刑天而言,是对精卫、刑天肉体之高度归纳综合。“猛志”一语,渊明颇爱用之,亦最能体现渊明特性之一壁。《杂诗·忆我少壮时》“猛志逸四海”,是自述少壮之志。此诗作于暮年,“猛志固常在”,可以说是借托精卫、刑天,自道暮年度量。上面二句,乃申发此句之意蕴。“同物既无虑,化去不复悔。”“同物”,言同为有生命之物,指精卫、刑天之本相。“化去”,言归天,指精卫、刑天去世而化为异物。“既无虑”实与“不复悔”对举。此二句,上句言其生时,下句言其身后,精卫、刑天生前既无所惧,身后亦无所悔也。此二句,正是“猛志固常在”之充沛发扬。渊明诗意绵密云云。“徒设在昔心,良辰讵可待。”结笔二句,叹惜精卫、刑天徒存昔日之猛志,然复仇雪恨之机遇,终未能等候失掉。诗情之波涛,至此由感情万丈转为悲慨深沉,引人深长思之。猛志之常在,虽使人感佩;而机遇之不遇,亦复使人悲惜。这实在是一种深入的喜剧肉体。

  渊明此诗称叹精卫、刑天之事,取其虽去世无悔、猛志常在之一段肉体,而加以低垂,这并不是无所寄予的。《读山海经》十三首为一组联章诗,第一首咏隐居耕读之乐,第二首至第十二首咏《山海经》、《穆天子传》所记神异事物,末首则咏齐桓公不听管仲遗言,任用佞臣,贻害己身的史事。因而,此组诗当系作于刘裕篡晋之后。故诗中“常在”的“猛志”,固然可以包罗渊明少壮期间之济世度量,但起首应包罗着对刘裕篡晋之痛愤,与复仇雪恨之悲愿。渊明《咏荆轲》等写复仇之事的诗皆可与此首并读而参玩。

  即便在《山海经》的神话天下里,精卫、刑天复仇的愿望,似亦未能如愿以偿。但是,此中的对抗肉体,却并非是无代价的,这种肉体,实在是中国先民英勇坚固的风致之表现。渊明在诗中低垂此对抗肉体,“猛志固常在”,惩处此种肉体之不行消逝;“徒设在昔心,良辰讵可待”,则将此肉体喜剧化,使之倍加深沉。悲尤且壮,这就使渊明此诗,取得了深入的喜剧美特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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